前天在台东232路车总站看到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孩。我确定他是我教过的学生。那种一见之下很熟稔的感觉告诉我，我教他的时间应该不止一年。但是，他叫什么名字，他是哪一级的，我在记忆里完全搜寻不到。那个男孩正跟女朋友说着话，大概没有留意到十米之外有人回头瞅他。我想，要不就过去问问他叫什么名字？难不成他会表情愕然地说“您哪位”？

      算了算了。问了又如何，不问又如何？就象偶尔飘过耳边的一句话，一段残缺的旋律，可能会让我们有片刻的恍惚，若有所失；但因此再去拼命回忆刨根问底就没什么意思了。

      前些天在江苏路225车站也碰到了一个学生。我在等车，没有看到他。其实是因为完全不认识他了，看到也跟没看到一样。他先是歪头瞅着我，然后很客气很亲切地向我微笑，打招呼。我马上点头，赶紧也报之以微笑，老老实实地交代：“很抱歉，我确实记不住你叫什么名字了。”他说，他是孟侃，原先孙刚老师班上的。哦，是，孟侃，我记得。这个名字，在我记忆里应该是个瘦瘦小小的很精神的小男孩。我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敦厚的微胖的略为谢顶的三十一岁的男人，心里想那些时光飞逝而去啊岁月催人老啊我眼里的孟侃已经是这般模样孟侃眼里的我又会有怎样的变化呢……呵呵，呵呵。

      我不知道别人都是怎样记住某些往事发生的时间的。我一般是这样的：我教的某一届学生上高二的那年，也就是一九某某年……我教的另一届学生高考的那一年，也就是二零某某年……我的学生是三年一届的，我的工作是三年一循环的，我的往事也是这样以三年来定坐标的。

     时间究竟会不会使记忆风化呢？剥蚀了若干的细节，遗忘了那些熟悉的脸，为什么却还保留了三年一循环的记忆规律呢？

      又开始了新的一届。我教1班和11班。当班主任的这个班还好说，军训完基本上就记住了学生的名字。另一个班就累了，上了一个月的课，才记住不到三分之一。每次上课都说“刚才这位同学谈的很好”“这位女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样说的时候心里着实尴尬，学生们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太漫不经心，不负责任？我真的花了很多时间去记，还找他们的班主任要来照片对照着记，但还是记不住怎么办？

      有时候我想，是真的记忆力衰退了，还是我潜意识里已经不想记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