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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December 恋爱时代 拖拖拉拉很长时间,昨天还“加了个夜班”,终于把FOX同学大力推荐的《恋爱时代》看完了。
还是很佩服韩剧的细腻。淡淡的忧愁,深深的眷恋,含泪的微笑,渗透在每个画面,每个眼神中。
但是,看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部剧哪是什么“恋爱时代”,它根本就是一个关于婚外情的隐喻:当婚姻日渐陈旧,激情褪色恩爱不再,周围琳瑯满目诱惑多多,我们应该怎么办。
剧中对那一男一女离婚的原因自始至终含糊其词,即使最后主人公“真相大白”“恍然大悟”“前嫌尽释”,我也只知道他们当初曾在某个低落消沉的时期发生过一些龃龉,而这,对于一见锺情而结婚、婚后一直恩爱和谐的年轻夫妻来说,似乎实在也构不成分手的理由。编剧安排他们离婚,大概只是剧情需要罢了。毕竟,如果真的拍成婚外恋主题,未免有损韩剧一贯唯美不唯真的原则,也白白浪费了孙艺珍那纯净可爱的笑脸。
于是,这对貌似离婚的夫妻各自走进了五彩斑斓的“恋爱时代”:姐弟恋、忘年恋,婚内恋、婚外恋,初恋、暗恋,喝酒、打架、自杀,分手、复合,似是而非,藕断丝连……韩国编剧们最大的本事就在于,他们能把这些明明复杂困惑痛苦的现实搞成每个人迷恋的梦境,让我们(至少是我)沉浸其中,或笑或泪,欲罢不能。
而身处剧外每日薰染着人间烟火的我们,每天忙于生计也就罢了,哪里还有力气为了所谓的爱情九死一生。婚嘛,结了也就结了,还离它作甚?无非柴米油盐,酸儿辣女,年轻时候一起奔波,到老了一起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多好,还需要什么?巴金说,我们不是为了吃米活着。可是,我们通常也不是靠喝西北风活着的。
06 December 谢谢阅读,请勿评论 11月8号,周三。
因为第二天要期中考试,下午第二节课后,学生就纷纷离校回家。很多同事也提前走了。只剩下我在光线渐暗的办公室里一边上网,一边等着坐五点半的班车。
4点半钟,我妈突然打来电话:“你赶快回来吧。”
我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异样。
“一定是姥姥不行了。”我想。上礼拜我妈就跟我说,我姥姥最近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恐怕拖不了多久了。
我抓起包,飞跑出校门,打了个出租,直奔姥姥家。
初冬的黄昏,路边的行道树几乎落光了叶子,偶有几片还固执地挂在高高的枝头,寒风吹过,瑟瑟飘摇。出租车驶到立交桥,在红灯前停下来。正是下班时间,车辆交错往来,人流如织。我隔着玻璃窗望着这喧闹的车水马龙,心头一片苍茫:“我的姥姥要走了。”
可是我没有哭。我的眼里没有泪。我的心底有个声音说:“其实姥姥早就走了。”
上一次见到姥姥是几个星期以前了。我进屋的时候,她正坐在马桶上。反正我每次去,她不是坐在马桶上,就是躺在床上,或者是坐在椅子上由我姨一勺一勺地喂饭。每次我都探头叫一声“姥姥”,就到别的房间去了。我不必等着她答应,因为她已经不认识我了。有一次我走到近前,叫了声“姥姥”,她也只是用混浊的眼珠缓缓的扫向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我俯身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干枯粗糙,可还是温暖的。我看着这个瘦缩呆滞的老人,忍不住想:“这已经不是我的姥姥了。”
这怎么能是我的姥姥呢?她怎么能只穿着秋衣秋裤佝偻在那里,走路要人搀着,吃饭要人喂着,大小便都要让人看着呢?我的姥姥,应该是美丽的,优雅的,讲究风度仪表的,我的姥姥啊!
我还记得,我姥姥即使年过花甲,也总是剪着利索的短发,有时也烫着熨帖的发卷,衣着干净整齐,样式入时,颜色雅致。每次出门上街,姥姥都要抱怨没有衣服穿,我就笑话姥姥:“人家都说女人的衣橱里永远少一件衣服,还真是这样啊!”我姥爷的态度则十分明确:“买!马上买新的!”我妈和我姨常常对着姥姥一橱子的衣服羡慕不已:“你看咱娘这些衣服,多时髦啊。”
那几年出过一种化妆品叫“少女之春”,电视上天天做广告。姥姥就买了一瓶面霜回来搽。我又少不了打趣她:“嘿嘿,还‘少女之春’呢,姥姥,你要返老还童了!”姥姥呵呵的笑起来。
最让大家印象深刻的,是姥姥超强的逛街能力。以前我们家还在外地的时候,每年暑假我妈都带我和弟弟回青岛看姥姥。每次回来,姥姥都要带我们去逛中山路买衣服。那时候的中山路还是很繁华热闹的,几百米的街道虽不算长,但商铺一家挨一家,从一家出来再到另一家,从街头逛到街尾,没有个好体力是绝对撑不下来的。每次逛街的情形都差不多:我姥姥在前面精神抖擞的走,我们娘仨拖拖拉拉跟在后面,一转眼的功夫,就找不见姥姥了。每次逛回来,我们都要腿疼好几天,就跟参加完什么剧烈运动似的。我姥姥却依然兴致勃勃,毫无倦意。这样的逛街高手购物眼光自然差不了,每次我们带回外地的质美价优的新衣服总会受到邻居们的一致好评。后来姥姥年纪大了,再也走不动了,逛不动了,但是喜欢漂亮衣服的脾气一如既往。有时候我妈我姨她们买件新衣服,如果让我姥姥知道没有她的份,她还要生上半天闷气呢。
有一次,我姨陪我姥姥去医院看病回来,顺路到我妈家坐坐。(那时候我们已经搬回青岛了。)我下楼去迎她们。只见我姥姥穿一件米色外套,咖啡色长裤,一双浅咖啡色休闲鞋,气派得很。我姨说:“喏,这是你姥姥刚买的鞋,觉得怎么样?”我说:“我姥姥的眼光,那还用说!”我姨笑:“看看外甥多会说话。”姥姥也呵呵地笑起来。
……
出租车快到姥姥家了。我正找零钱准备付车钱,手机又响了。我妈带着哭腔说:“到医院来吧,你姥姥不行了。”
赶到医院急诊室,看到我妈、我姨还有两个舅舅都都红着眼圈站在那里。我没说话,只是把刚才在路边超市买的奶茶一一递给他们。我知道他们没吃晚饭,今晚也够呛能吃得下去饭。
大概六点多钟,负责抢救的医生从急诊室走出来,说办理后事吧。
我们走进急诊室。姥姥躺在一张病床上,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我舅母、表姨她们也赶来了,给我姥姥穿寿衣。这寿衣是我姨买了布料,托朋友帮忙做的,做好以后就放在姥姥家的衣橱里。有一天,我姥姥对我姨说,她看不好这套寿衣,觉得不满意。后来我姨半开玩笑地对我抱怨:“你说让我怎么回答?我能说‘好,不满意咱们再重新做一套’?——这种东西哪有做了又做的。我也不能说‘娘,这套也还不难看,你就将就一下吧’?哎呀,你姥姥可真让我为难了。”当时我听了忍不住笑起来。除了我姥姥,还能有谁对这种事情都要挑剔的?
但是,这么爱美的姥姥,却是个驮背,还驮得很厉害。姥姥常对着镜子叹息:“唉,背上这么个大罗锅,穿什么好衣服都不好看啊!”为此,姥姥常拒绝出门做客。说起我姥姥的驼背,我妈总要叹气:“你姥姥年轻时候很漂亮,个子不比我矮,才五十岁就驮了背,全是多年操劳造成的。”
小时候我在姥姥家住过一年,依稀记得当时姥姥在粮店上班,我还跟着姥姥去粮店玩过。那时候的粮店,柜台里面是一包一包的粮食,有人来买粮,交了钱和粮票,售货员就称出米面,从柜台上的一个通道倒出去,买粮的人用面口袋在外面接着。“你姥姥经常要从运粮车上往下扛粮食,几十斤一包的粮食就那么扛来扛去的。换了是你,你能扛动?”我妈说。
姥姥在粮店当售货员之前,还当过小学老师,在工厂里干过活。我妈说,姥姥既要上三班,还要照顾我妈她们兄弟姊妹五个。我姥爷单位离得远,一礼拜回来一次,所有家务都是姥姥一个人承担。有一次姥姥上班不小心摔倒,磕断了腿,还动了手术,养了很久才复原。
后来我妈长大了些,就帮着姥姥干点活,减轻姥姥的负担。再后来我妈去外地上大学,又分配在外地工作。
“你姥姥为我操了多少心!我带着你和你弟弟回青岛探亲,返回外地的时候,我一个人背着抱着你们,还拖着行李。你姥姥下了夜班顾不上休息,坐上火车把我送回去,接着又坐车回青岛上班。”这些我都不记得了,可能那时候我还太小了。但是我记得每次我姥姥到我们家来,一进门就忙着收拾房间,把衣橱打开,把乱放的衣服整理好,到处拾掇擦洗,把我们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
再后来,我长大了,工作了,就住在姥姥家里。那时姥姥已经七十多岁了,背驮得更厉害了,还每天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我刚工作很忙,更主要是懒,很少作家务。偶尔帮姥姥捶捶背,或者过年时帮姥姥擦擦厨房厕所的瓷砖,姥姥就很高兴。记得有一天下班,我一进门就看见姥姥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扁扁的东西,正从厨房往卧室里走。我吓了一跳:“姥姥,这是什么!”大概我吃惊的表情看起来很滑稽,姥姥呵呵的笑起来:“是晒干的鲨鱼。我正要找把剪子剪开,做做给你吃。”我已经忘了那条鲨鱼的味道了,虽然那是我第一次吃鲨鱼;但是我姥姥拎着巨大无比的鲨鱼干笑呵呵地走来走去的样子却永远留在我的脑海里。
再后来,我成家了,自立门户。再后来,丫丫出生了。还在月子里的时候,姥姥就和姥爷打车到我妈家来看过我和丫丫好几次。那年过年,姥姥又来了。我拍了一张她和丫丫的合影。照片上,满头银发的姥姥用力把丫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满脸慈爱地看着丫丫微笑。
丫丫两岁时,不小心碰翻了暖瓶,烫伤了脸。幸亏暖瓶里的水不算热,烫伤的地方抹上药膏很快就好了。可姥姥不放心,非要亲自来看望。当时我住在自己家,八楼,没有电梯。我那八十岁的姥姥硬是拖着两条老腿,佝偻着腰,一步一喘地爬到八楼上来看她的曾外孙女。
再后来,姥姥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先是说话口齿不清,慢慢地就不能说话了。在医院工作的小舅说可能是大脑语言区有血栓,被堵塞了。作了很多治療,但不见效。不能说话的姥姥情绪很低落,这期间姥姥曾经离家出走过,还试图自杀过,被儿女们苦劝着才罢休。虽然我妈我姨还有我的舅舅们都很孝顺,但是姥姥可能预感到自己的晚年会渐渐无法自理。她不愿老来成了儿女的负担。而且,我觉得,吃喝拉撒都要被人照料,活得那么没有面子,这一定是一向爱美的姥姥最不能忍受的。
再后来,姥姥的腿脚也不灵便了,上厕所都要人搀扶了。再后来,吃饭也要人喂了。再后来,姥姥就彻底成了老年痴呆——不说话,不认识人,只是坐着,或躺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再后来,我忙于工作,忙于看孩子,就很少去看姥姥了。偶尔去姥姥家,也只是喊她一声,算是打了招呼。以前我姥姥还能走能吃的时候,我用自己不多的工资给姥姥买她喜欢的零食,带姥姥去肯得基麦当劳必胜客,去吃些以前没吃过的新奇玩意儿,给姥姥买时兴的内衣和肥大的妈妈内裤,买她喜欢的小饰物。虽然姥姥的恩情我无以回报,但是我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我的心意。我想,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可是现在,我好遗憾!
我妈说,我姥姥临走前这几天,常常拉着我妈我姨和我舅舅的手不放,还拉着姥爷的手,亲热的摩挲个不停。姥姥她心里是明白的,她不舍得自己的孩子,不舍得我姥爷。
……
姥姥静静地躺着,表情安详。我舅母很知道些婚丧嫁娶的老例,她一边张罗着给姥姥穿好寿衣,一边柔声对着姥姥说:“娘,看你还伸着手儿呢,是等我给你往手里放好东西吧。”说着,她往姥姥一只手里放一块手绢,一个包着一点粮食的小布包,另一只手里放上一块“银锭”。我留意一下姥姥的手。很多人说我的手指形状好看,但比起姥姥来,我的手真是再普通不过了。姥姥的手多么漂亮啊,手指修长,指甲是完美的椭圆形,那些整天去做美甲的女人,大概都梦寐以求这样一双手吧!就是这双手终日不停劳作,现在,终于可以闲下来了。看着看着,我的眼泪汹涌而出。
第三天一早,我们赶去给姥姥送行。灵车启动的时候,我双膝跪下大哭。我的姥姥啊,你走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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